主冬盾,也吃无差和互攻,最近转战ao3,喜欢的文章会尝试翻译,也会推一些英文stucky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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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翻】【盾冬無差】未見初冬(第一章)

之前推荐的Blinded,有太太翻译了!撒花!!!大家快来追文吧,原文真的非常好看!这是:简介 ,翻译君的翻译也很到位!(文是无差,因为没肉,但个人感觉比较偏冬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了滤镜……)


Joyce嚶嚶 ლ(╹ε╹ლ):

翻譯君:不久前一百粉點梗, @冥冥咩 太太點的長篇先上一波。

警告:標題充滿私心,翻得很倉促沒有Beta,文內病弱壯漢高能,以及今天的史塔克大廈依然很好駭。


—正文開始—


未見初冬

Blinded


大意:

待在神盾局的這段期間裡,史蒂夫被指派和他的同事,也就是同為復仇者一員的娜塔莎成為搭檔,兩人主要的工作是必須在無聲無息的狀況下清剿九頭蛇分支藏在神盾局裡的祕密巢穴。在一次險峻的攻擊事件發生後,情況產生了戲劇性的變化,史蒂夫暫時失去視力,而一名被弗瑞藏匿在檯面下多時的神秘人物,將會時刻保護他的安危。

史蒂夫很快便意識到這個男人並不如自己當初所想,而隊長永遠也算不到的,是這個神秘的冬日士兵背後究竟埋藏了什麼樣的真相。



第一章:熄燈

 

建築坍塌下來的聲音震耳欲聾;他對著其他同伴大喊,同時用手中的盾牌將不斷湧上前的敵人敲暈。  

一個,兩個,三個… 永無止盡。

天空裡有一個洞,那是連結到另一個世界的傳送門。更多的外敵從天而降,腳步重重落在紐約的街道上。他看見一個巨大的綠色物體越過他的頭頂,直接撞穿一棟大樓的牆,瞬間除掉一堆來自外星的入侵者。一道閃光降擊在遙遠的某處;那是正在召喚閃雷的索爾。所有的一切是這樣的… 混亂,如此的荒誕。他的心跳也像索爾召來的雷電一般在血管裡轟轟作響,幾乎要壓過戰場上混沌的嘈雜聲響。

就在這時,某種東西射穿了他,他無力地倒臥在地上,腹部開了一個大洞;血肉被燒成一個完美的圓圈,鮮血從邊緣緩緩滲出。娜塔莎大聲叫著他的名字,錯愕地朝他跑來。眼前的世界逐漸化為一片黑暗。

「史蒂夫!」

 

 

「史蒂夫?」

 

金髮男人猛然起身,神色困惑地環顧四周。他在自己的公寓裡,不是戰場,肚子上也沒有洞。他身上沒有任何肉眼可見的傷口。這一定又是其中一個惡夢而已。男人深呼吸,好讓過速的心跳冷靜下來。

紅髮女人站在沙發附近,若是除了娜塔莎以外的其他人等,史蒂夫肯定要逼問一番她究竟是怎麼在他絲毫未覺的情況下進門來的。紅髮女人眾所皆知的其中一項專長便是潛行進入任何地方,於是史蒂夫決定不再過問。

「你可以敲門的。」史蒂夫嘆氣道,他坐直身子,抬手揉揉眼睛。

「我敲了,但你沒有回應,於是我就擅自進來看看你怎麼樣了。」 

女人冷靜地說著,兩隻手臂抱在胸前,眉宇間帶著輕微的擔憂。奇塔瑞攻擊事件發生後,時間已經過去半年,而他依然忍不住…顫抖。史蒂夫也弄不明白,也許是這一年來累積的壓力所引起的,只是症狀直到現在才開始顯現出來。娜塔莎當然注意到了,她建議他可以去見見心理諮商師。她提出的建議十分有幫助,但史蒂夫仍是一口拒絕;因為個人的問題耽擱持續陷入危機的整個世界,他並不認為自己有這樣的權利。

「你怎麼來了?」史蒂夫嘆一口氣,表情似乎有些緊繃。他不怎麼喜歡讓娜塔莎見到他被惡夢驚醒的模樣;因為她總會露出那副早就告訴過你要去看醫生了吧的表情。「弗瑞打過電話了;我們有新的任務。」史蒂夫再一次嘆息著起身,隨手揉揉頭髮。他仍能感覺到冰冷的汗珠正沿著脊椎順流而下,但男人果斷地把噩夢暫時放到一邊。這還遠不及他幾個禮拜以來做過最糟的夢。

「什麼情況?」

「他們在威斯康辛州定位到一個老舊的基地,奇怪的是最近似乎有使用過的痕跡。」

「九頭蛇?」

「對,弗瑞認為那是他們其中一個藏匿點;他還提到那裡最近有些動靜,我們應該要多加留意。」

隊長走進臥室去換衣服;歸功於方才那令人不安的夢境,他睡覺時穿的衣物有些濕冷,於是他決定乾脆換件新的。這是他過去幾個月的首要任務;自從東尼將神盾局的檔案全部解密後,他們發現九頭蛇早在神盾局裡蟄伏已久。

好吧,也不是解密過後才發現的;弗瑞已經從他們那一點也不令人驚訝的驚喜中察覺到了一點什麼,而在東尼將整件事公諸於世後,九頭蛇的爪牙群起違抗,並開始試圖掩蓋其過去的行跡。

結果是史蒂夫和娜塔莎開始掃蕩所有神盾局從前的基地,並發現大多數的背叛竟都是由自己人所為。

近乎三分之一的神盾局人員都被列入調查名單中,而全國也跟著陷入某種輕微的疑神疑鬼狀態。「這次不會只有我們執行這項任務。」娜塔莎在史蒂夫走出房門後說道,他現在穿著一件全新的白上衣,但尺寸對他來說似乎小了一些。對他來說,要找到合身的衣服實在很難。她的表情略有些怪異,史蒂夫只是皺起眉頭。「復仇者?」

「不是….」史蒂夫疑惑地挑眉;女人神色則是有些…抵觸。

「探員?」她再次搖搖頭。

「除了我們之外,弗瑞不放心讓任何人來對付這個—我是說,他也不是全然信任我們兩個,但聊勝於無吧。」史蒂夫有些不悅,但還是略為憂傷地莞爾;這是弗瑞工作內容的一部分,但時時保持警覺一定很令人疲憊。「那麼是誰?」「他是…一名比較特殊的特工。他並不在神盾局的正式員工名單裡;這也是弗瑞認為他會是執行這項任務的完美人選的緣故。」

史蒂夫挑起眉毛;聽起來非比尋常。

是啊,總是帶著眼罩的男人也許滿懷秘密,但即使他已經習慣成自然,也並不表示史蒂夫就得無條件接受。他更喜歡摸清楚合作對象的底細。「雖然說…他的一切行動都是來自弗瑞的直接指令;他也未必總是服從弗瑞。我現在說的話都不代表官方的立場。」「我們可以相信這樣的人嗎?」史蒂夫兩手抱胸,立刻提出質疑。

「這個,就要看你怎麼解讀了。」她語氣裡的某種東西讓史蒂夫很不安。

 

 

 

最後,這個『特殊的特工』可不僅僅是一名神秘的人物;他們一路行駛到接近目標基地位在的城市,現在正站在基地上方一處岌岌可危的懸崖邊。未央長夜,兩人耐心等候他們那神秘的第三位成員抵達。娜塔莎似乎很緊張,明顯不喜歡這麼長時間的等待。

「你確定他會出現嗎?」

「他通常不會在接受到任務指示後半途退出,但…他這次也許會有點猶豫,因為你的關係。」

女人的語氣十分鎮靜,目光落在下方的基地;基地裡很是安靜,但她總能看見最細小的風吹草動,有幾個守衛在下頭走動。

史蒂夫聽著這話挑起眉來。「為什麼?我有這麼嚇人嗎?」

女人沈吟一聲,對他露出微笑,一抹珍珠般的白光在夜色裡一閃而逝。「不是。他只是…喜歡單獨行動。就連我偶爾跟著他都已經讓他很不耐煩了;他總把我看成孩子。」這話可不一般,但就在史蒂夫疑惑地望著她時,女人只是皺起眉來並搖搖頭,似乎覺得自己說得太多了。

「如果是這樣,那弗瑞究竟為什麼要求他加入我們?」金髮男人又問道。

在娜塔莎開口回答前,一抹身影突然從森林裡出現。史蒂夫立刻警戒地舉起盾牌,但女人卻抬起手來阻止他。當那抹影子終於從暗處現身時,史蒂夫繃緊身體,這種感覺前所未見;這個男人…他全身籠罩在黑暗之中,臉龐藏在面罩和護目鏡後,但真正吸引史蒂夫的注意的,是他的手臂。男人的整隻左臂都是金屬做的。那隻手臂由好幾片金屬板組成,金屬表面在朦朧月光的照耀下散發微光;一顆紅星印在他的肩上,幾乎像是某種烙印。

「史蒂夫,見過冬日士兵。」娜塔莎向他介紹。史蒂夫稍稍放下盾牌,依然沈默地檢視眼前的男人。基於某種原因,他…讓他有些不知所措。男人就這麼站在原地,動作顯得略為….不自然。他有點僵硬,好似他和史蒂夫同樣緊張似的。兩隻手緊握成拳,藏在護目鏡後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這位士兵顯然已經做好戰鬥的準備,但史蒂夫知道此人不是衝著他來。

深棕色的長髮垂落在肩上,整張臉只有額頭那片十分蒼白的肌膚暴露在外。

「這位是史蒂夫・羅傑斯,也是美國隊長。但我想你早就知道了,對吧?」娜塔莎在一陣寂然後說道,男人以一種極其不自然又死板的方式側頭看向娜塔莎,接著淡淡地點頭。「很好。弗瑞一定簡略和你彙報過我們在這裡的原因了。」史蒂夫瞅向娜塔莎,她似乎很自在,眼神不斷在史蒂夫和士兵之間游移,像是在期待會有什麼事發生的樣子。

再一次,輕輕地點頭。

看來這位冬日士兵不怎麼健談。

要是那張面具下隱藏的是個真人的話;他的舉止實在太緊繃,也太像個機器人。「那麼,既然這是史蒂夫第一次跟你一起合作,容我簡單地向他說明一下你的專長,好嗎?」娜塔莎的語調相當正式,但感覺上更像是她正在強迫自己擺出這副模樣,不曉得是為了士兵亦或是史蒂夫。男人雙手抱在胸前。紅髮女人先是嘆息,接著用一種意味深遠的的眼神望著士兵,史蒂夫迷惑不已。她同時說了幾句俄語,史蒂夫依舊不解。在他能張口發問之前,她轉向他,眼神格外專注。

「簡短地跟你說明一下;他很擅長近距離搏擊,還具備很多跟你十分類似的技能。不過他對槍械的了解比你要多上不少。」她的語氣透著一絲幽默,史蒂夫翻了個白眼,接著看向始終無話的男人。「他同時也是名十分出色的狙擊手,所以你在擬定戰略計劃的時候,要把這點給考慮進去。」

史蒂夫再次望向男人;他背上確實帶著一把狙擊步槍,一旁還有許多不同的武裝。

「他還可以,有別於你,十分嫻熟地在戰鬥中使用刀械。」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就像是嗜血版本的我?」史蒂夫靜靜地問道;來自士兵那對躲在護目鏡後方的目光實在鬧得他渾身不安。

他全身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有那麼一點;要我說的話,他只是比較致命一點。」

「一樣的意思。」

娜塔莎對他翻白眼,嗤笑一聲。「所以說,我們的進攻計劃是什麼呢,隊長?」

 

 

這個基地,就如預期一般,可見之處滿是九頭蛇的特工。

士兵用步槍將十個特工一一殲滅,一陣混亂將眾人的注意力給引開,三人組得以悄悄從西側溜進去。他們接下來要在裡頭面對的敵兵只多不少,於是史蒂夫決定,最好的方式就是他和士兵一起牽制住他們,同時娜塔莎可以潛進內部,看看是否能從基地的主要硬碟中擷取到更多有用的資訊。

史蒂夫直至這時才真正意識到,冬日士兵比娜塔莎暗示的還要更能打,甚至更殘酷、更有效率;他幾乎毫不費勁地在第一時間破進敵方的陣營,完美地以兩手切換武器,還有他的近距離格鬥技巧。他身手矯健,一氣呵成,而整個過程中,他沒有發出任何一點聲音或是悶哼,即使被打中時也沒有吭一聲。這是一名無論在近距離亦或遠距離戰鬥中都表現得十分出彩並具有高度耐受力的士兵,這樣的景象看在眼裏實屬令人心慌,史蒂夫不禁好奇弗瑞是在什麼地方發掘到這麼一個士兵的。

史蒂夫迅速地以盾牌擋開兩名士兵,士兵們被他揮到一層樓那麼高的空中接著重重跌落地面,另一群人開始朝他開火,眾人急忙躲到一道牆後。

對史蒂夫和他沈默的夥伴而言,在寬敞的一樓大廳進行戰鬥實在不甚理想,但他們至少還有一些柱子和辦公室可以作為掩護。這個地方挺容易令人分神的,所有東西上頭都印有神盾局的徽章,但史蒂夫現在沒有餘裕注意這些。「娜塔莎!回報你的情況!」史蒂夫對他的通訊裝備問道,不禁有些擔憂;自從分頭後他就沒聽見娜塔莎出聲了。女人正靜悄悄地在北西一側裡檢查他們的電腦系統,但直至現在都還沒有消息。史蒂夫從他躲藏的地點向外望,看見冬日士兵也躲在遠處一根圓柱後方,步槍早已上膛。

「我進來了;你們兩個男孩玩得還開心嗎?」

「他知道要怎麼使用不會致命的武力嗎?他已經差不多要把他們一半的人都幹掉了。」史蒂夫幾乎要對著麥克風抓狂,娜塔莎在另一頭發出輕聲咯笑。

「大概不知道吧。」

揉雜在她嗓音裡的,是歉意和幾乎可察的哀傷。

史蒂夫向外瞥一眼,在他和娜塔莎聯繫的同時,對方的槍手早已經被擊斃,士兵此刻正在和他們的最後幾個面對面進行搏擊。眼前的畫面看起來就像是幾隻弱小的生物企圖想扳倒眼前這隻永不屈服的怪獸,史蒂夫甚至能在他們眼中看見些微的恐懼。接著,其中一人拿出一把刀直接刺向他的肩膀。讓史蒂夫—還有那名九頭蛇特工—驚訝的是,男人連躲都不躲,他甚至沒有發出聲音,只聳聳肩將來人從肩膀上甩開,拔出插在血肉裡的刀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對方的臉丟去;那把刀直接插進男人的眼裡,他投擲的力道之大,刀身甚至往裏嵌進了幾寸。

下一秒,士兵沒有停下動作,他用另一隻手臂拿起槍,朝倒在地上的男人開上幾槍,確保他必死無疑。

史蒂夫很快地丟出盾牌將剩下兩個看來已經嚇壞的敵兵敲暈,希望此舉能夠讓他們逃過如此殘暴的死劫;這些士兵也許替九頭蛇效力,但史蒂夫無法認同這樣的暴力行為。他來到男人身邊,士兵正透過護目鏡盯著他看。「你太殘暴了;他們比起你要弱多了。」他嚴厲地對男人說,但士兵沒有回應。

史蒂夫也並不對此有所期待就是。

他沒有太多時間教訓他,因為下一秒,娜塔莎那端傳來求救訊號:她中了埋伏。兩人交換一個眼神,馬上往女人所在的地方潛進。等他們找到娜塔莎時,她已經用黑寡婦的風格拿下半數的襲擊者,史蒂夫和他的夥伴—而這一位,再次毫不留情地殺掉所有人—負責解決掉剩下的敵人。

「怎麼回事?」史蒂夫先是錯愕地瞪著士兵,才將目光轉到娜塔莎身上,她此時正在電腦裡下載東西,順道檢查所有檔案。「這看起來像是某種配方;也許是生化武器?」娜塔莎瀏覽著眼前的大量資訊,但沒多久搜查被迫中斷,一名方才被他們放倒的士兵突然衝過來,手裡拿著疑似爆裂物的東西。

史蒂夫馬上採取反擊姿勢,但冬日士兵搶先一步;他抓住一旁的桌子甩出去將男子大力撞飛。爆裂物從敵人的手裡落下,他飛快滑過去並在東西著地爆炸前一把抓住。接著,他用金屬手臂將炸彈捏碎,被破壞殆盡的炸彈碎片從掌心裡散落一地,像是一場閃著金屬微光的細雨。

「男孩們,我們得盡快離開這個地方;這些人留下的炸彈可能不只一個。」娜塔莎警告,最後一個字才剛說完,轟隆隆的聲響從不遠處傳來,整座建築開始搖晃起來。一行人冷靜地站在原處;娜塔莎拔出方才還在下載資料的隨身碟,等三人成功逃出來時,大樓正好在他們身後崩塌殆盡。

 

 

 

「所以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山姆在喝下一口水後問道;兩個男人坐在公園裡的樹下,剛剛完成他們的例行慢跑—就像之前一樣,史蒂夫總是跑在前頭,並在山姆試著要追上他時毫不猶豫的超前—金髮男人向他的朋友提起那一場任務。

 

非裔美籍男子並不是特別愛干涉他人生活的類型,但他確實挺喜歡發表一些犀利的評論或真誠的建議。後者興許是因為他的工作,他是一名支持工作者及心理諮商師,服務對象是傷殘或有心理創傷的退伍軍人。「我們瘋子似地跑;千鈞一髮,差點沒能成功。我耳鳴了好幾分鐘才聽得見,但其實也沒那麼糟,至少比現在那種亂七八糟的音樂要好一些。」史蒂夫咯咯笑,喝完水壺裡的水。

「可以想像你們老闆有多不爽,你們只是搜集一點情報,結果就把整個地方弄垮了。」

「一開始確實是,但接下來他聽說小娜成功拿到我們要找的檔案,就讓布魯斯著手調查,弗瑞認識的人裡就只有他看得懂檔案裡的東西。」

「那麼氣噗噗先生呢?」

史蒂夫迷惑地眨眼,接著很快就知道山姆說的是誰了。

「我…不知道。我們離開那裡後,小娜才剛通知弗瑞我們所在的位置,他就已經不見蹤影了。」山姆挑眉。「她說這很正常。」史蒂夫嘆了口氣,聳聳肩,又揉揉眼睛;說實話他還挺高興士兵離開的;他的存在使他感到不安。「好吧,也許是對他們而言吧,我想。」山姆輕笑著伸展四肢,接著靠在樹上沈思。「你知道嗎…這讓我想起我手下其中一個個案—不是暴力的部分,是突然消失的行為。」

「你可以跟我分享這種事嗎?」

「那你可以跟我分享你的最高等級秘密任務嗎?」噢,山姆一針見血。史蒂夫順從地笑一笑,抬手蹭蹭自己的頭髮。

「沒事啦,兄弟;我又不會透露他們的身份還是什麼的,那個絕對不行。我的意思是,這個傢伙每次來諮商的時候總是會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就像是,我從來沒有親眼見到他走進門來或走出去。他就是突然就站在那裡了,然後下一秒,嘣,他就不見了!」

「這還真是…奇特。」

「我發誓這是真的;我很期待他哪天就突然出現在我的車裡或是家。」山姆咯咯笑,但他的笑聲卻埋藏了些許的擔憂。史蒂夫猜想也許是因為他說的話。山姆大概只是很擔心那個男人,就像他擔心他所有的『病人』一樣。

「他成為你的病人多久了?」

「五年;這種類型的個案療程都很長。」

「…這樣啊。」

無論山姆談起的那個男人曾經歷過些什麼,史蒂夫都由衷地替他們感到遺憾;顯然五年的心理治療還是不夠…「所以沒錯,我們身邊什麼詭異的怪胎都有—我不是說他是怪胎,只是…有點問題還沒解決。」「是嗎,我希望他們還滿意你的諮商。」山姆發出一聲嗤笑,對史蒂夫嘲笑的口吻翻白眼,然後起身。「說到這個,我得走了;下次見了,隊長。」

「下次見,威爾森。」史蒂夫微笑道,望著他的朋友慢跑至公園的柵門,抬起頭來看向天空。

太陽開始西下,空中的色彩逐漸由湛藍轉為繁複的艷紅、鵝黃及深橘。他坐在那裡,靜靜地欣賞斑斕變化,好一陣子,史蒂夫嘆口氣起身,知曉該是時候返家。他將外套穿回身上,一面想著回家後要沖涼,一面往山姆方才離開的方向走去。

接下來的幾週,史蒂夫和娜塔莎搭檔執行幾項任務,主要是尋找並摧毀—或是接管—九頭蛇的基地。隊長已經多次建議弗瑞也許該將所有的復仇者都找來共同處理這些任務,但弗瑞認為目前為止的行動還不需要出動這麼多人力。「等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將他們全部召來。」弗瑞如是說。某部分的史蒂夫可以理解,畢竟他某些來自復仇者的同事確實不是一般的強大,但同時,他也能感覺到弗瑞似乎是希望能夠低調處理一切,如此一來就不會引起人們的驚慌。

其中的某幾項任務—機密層級較高,需要取得某些秘密資訊—冬日士兵會加入他和娜塔莎的小隊,但他從來不和史蒂夫交談。他總是很粗暴,史蒂夫不喜歡和他一起工作。好吧,也不是不喜歡,他只是很不安而已;他也不是從來都不使用高強度的暴力,史蒂夫還願意承認這點,但是士兵總是要做到致人於死地,這讓他不慎其擾。

再加上…他有時候會偷偷盯著史蒂夫看,尤其是當史蒂夫的視線沒有停留在眼前的黑髮男人身上時。

當然了,男人總是戴著他的面罩和護目鏡,但史蒂夫仍能察覺得到他的目光。這種感覺很…奇怪。奇怪又有一點令人慌張。他似乎時常和娜塔莎進行某種沈默的溝通,但從不和史蒂夫說話,他只會安靜地用俄語和女人交談。史蒂夫永遠都不懂他們在說些什麼,小娜偶爾會顯得有些沮喪。史蒂夫認為這跟他那極度暴力的手段無關;小娜並不特別在意這點,幾乎可以說是已經習慣成自然。而此時此刻,他們正躲在一間狹小而充滿灰塵的公寓裡,史蒂夫猜測這應該是娜塔莎其中一個秘密藏身處,因為她知道鑰匙的位置。

一行人才剛離開另一個基地,一路向西來到這座小鎮,士兵方才因為替娜塔莎擋下一顆子彈而負傷。他們是從下水道系統逃走的,因為基地又再度爆炸了;似乎每次只要他們快要發現什麼時,九頭蛇就會選擇將整座建築炸毀。直至目前為止,這些地點都離城市及平民所在的位置有些距離,但這些爆炸卻不斷引起大眾的恐慌,史蒂夫對此感到十分擔憂,他心想有一天其中一座基地肯定會不小心就被設置在某座小鎮或是城市的正中央。

士兵將身上的外套和黑色背心褪下,赤裸著胸膛,娜塔莎則是專注處理他的傷口;子彈埋得不深,但不取出來對他的健康也無益,娜塔莎喃喃說道,但士兵似乎不怎麼願意讓她替他清理傷處。

史蒂夫望著他,驚訝地發現道,儘管他總是表現得像個機器人,但男人藏在衣服底下的竟然是屬於人類的肌肉—除了銜接在左肩之下的那隻手臂。

連接著金屬和血肉的傷疤十分怵目,史蒂夫無法停止思考他是從哪裡得到那隻手臂的,又是怎麼取得的。

士兵沒有將遮住整張臉的面罩和護目鏡拿下來,根據娜塔莎的說法,這是因為『他看不出來有取下這些裝備的必要。』

史蒂夫有股預感,原因跟他有關。

望著娜塔莎的動作,感覺有些…不真實。

男人毫無反應,即使是在她將子彈取出來,消毒傷口,再將傷口用針線封起來時也沒有。

這和你的耐痛力一點關係也沒有,你至少該有某種反應,但男人動也不動,就只是坐在那裡,兩手安放在膝蓋上。

他的呼吸也十分平穩;胸膛起伏不大,有點像是一座雕像。「史蒂夫,你不要再盯著人家看了;我知道他挺好看的,但這樣子會讓他不太舒服吧。」史蒂夫眨眨眼睛,接著迅速地轉開臉,他的臉因為她那帶有調笑意味的語氣紅得發燙。他又不是…他不是故意要盯著看的;他只是在沉思而已。

好一陣子,娜塔莎完成手邊的工作,她從士兵後方的椅子裡起身,拿著一盒醫藥箱後返回浴室,同時男人開始穿起衣服。接著舉手拿下護目鏡,史蒂夫驚訝不已,因為他拿下護目鏡,開始揉眼睛。當他抬起眼凝視著牆壁時,史蒂夫注意到他的眼睛是藍色的,而那雙眼睛裡乘載著某種….重量。

史蒂夫曾聽說過某個詞,是專門用來形容擁有這種眼神的士兵的,但他已經想不起來叫做什麼了。根據旁人的說法,顯然他自己有時候也會露出這樣的眼神。

突然之間,那對藍色的眼睛飄向他,史蒂夫不禁全身凝結。男人眼睛裡的重量將他釘在原處。史蒂夫屏住氣息,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這麼做的理由。有那麼一刻,戴著面罩的士兵僅是盯著他,史蒂夫卻覺得心跳驟然加速;他不曉得男人想要什麼,但這種感覺就像他有話要說一般。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史蒂夫開始思考娜塔莎怎麼還不回來。

終於,就在娜塔莎走進來時,男人將眼神移開,重新戴上護目鏡。

「我來聯繫弗瑞吧;他大概會希望把我搜集到的資料傳給布魯斯,那些資料似乎和我們在第一個基地找到的東西有所關連。」她接著察覺到空氣中的緊張,疑惑地挑起眉毛望向史蒂夫。

「是啊…我…我們是該那麼做。」金髮男人結結巴巴說道,搖搖頭試著釐清思緒。他覺得全身麻癢,而他的心跳拒絕減速。這難道是那個男人天生散發出的恐懼氣息所引起的嗎?他曾見過幾個九頭蛇的特工,他們在掙扎著死去前都十分抗拒直視男人的雙眼。他的目光有種說不出的怪異,總能讓他勇氣盡失。

「史蒂夫?」一隻手輕刷過他的肩膀,男人垂眼望向娜塔莎。

「啊,是的;我們最好現在就通知弗瑞。」

 

 

 

史蒂夫剛結束他每天傍晚的例行慢跑;山姆這次沒一起來,只通知史蒂夫他和其中一個病患有約。史蒂夫可以理解,說實話,他今天也沒有談天的心情。他總是不停想起前幾天的那一刻。史蒂夫毫無頭緒,但他發現自己總會想起冬日士兵的眼睛。那樣的凝視讓他感到不安,但當他回想起來時,同時也有種….熟悉感,而他不曉得自己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受。

在兩人初次合作之前,他從來沒有見過男人;至少史蒂夫挺確定這點的。

隊長忍不住嘆息,將身上的外套拉得更緊;通常冷風對他起不了作用,但他近來總是心神不寧,也許是因為那名士兵的緣故。他殘暴的行事方式深深困擾著史蒂夫,還有他那一點人氣也沒有的模樣,更是雪上加霜。好幾次,他都希望能夠從弗瑞或是娜塔莎那裡問到更多關於他的事,但他明白這麼做大概只是徒勞。顯然這兩個人都還不夠信任他。

史蒂夫走在回家的路上,但他並沒有發現尾隨在他後方的那道陰影。

冰霜般的藍眼睛緊盯著他的後腦,彷彿狙擊手鎖定著目標。

他身後的黑影穿著黑色連帽皮外套,內裏是一件高領黑色上衣,一張臉龐被高高拉起的領子遮蓋著。

雙手放在口袋裡,而口袋裡藏著的,是一隻金屬手臂。

 

 

 

等到史蒂夫踏進家門時,他注意到女鄰居的門沒關;也許那位金髮小姐是在樓下洗衣服?無論如何…她都不可能不關門才是。這可不尋常。史蒂夫停下腳步,猶豫了幾秒鐘;他不想擅自闖進別人的家門,但是…有什麼讓他覺得一切都不對勁。肯定有蹊蹺。

「凱特?」

他敲敲門,大叫著鄰居的名字,但直至目前,整間公寓安靜無聲。男人輕聲慢步地進門,略微緊張地環顧這間安靜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公寓。他有不好的預感,他的直覺不斷警告他這裏的氣氛不太對。史蒂夫四處查看,發現這裏的擺設相當整齊,甚至有些單調,和他的房子有點像。廚房的桌子上放著一台打開的筆記型電腦,史蒂夫充滿戒心地走上前去。當他望著螢幕時,他的心臟漏跳一拍;上頭是這整棟大樓裡每個角落的監視畫面—包括他的公寓。這是怎麼回事?男人緊接著被突如其來的聲響驚動,他環視這間寧靜的詭異的公寓。臥室的房門半掩著。

「凱特?你還好嗎?」

史蒂夫再次呼喚她,但依然沒有得到回應。不過…他看得出來臥室裡絕對有人,他能從房門下方的空隙看見某個人的影子。史蒂夫靜悄悄地靠近,心臟在胸腔裡砰砰跳。一定有什麼事情不對勁;太安靜了,無論躲在臥室裡的是什麼人,有很大機會都不是凱特。他太過專注想著躲在裡頭的究竟是什麼人,以至於當某個人溜到他身後時,他完全沒發現,直到他猛然從後方遭受到攻擊。這一下重擊讓史蒂夫跌到地上,但他幾乎瞬間就恢復鎮靜,躲開緊接而來的攻勢;對方穿著一身黑衣,戴著面具,但史蒂夫能從體型判斷出這是一名女性。

她手裡拿著某種電擊棒,沾有血跡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顯然她是拿了凱特的陶器來攻擊他。史蒂夫迅速閃過攻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甩到一旁。他還是覺得打女人不太好,但她看上去也不懷好意。史蒂夫動作俐落地抓住她的喉嚨,用力將她按在牆上。「凱特在哪裡?」他質問道,但這位不知名的女性只是透過面具發出咯咯笑聲,接著一腳往他的胯下踹去,這讓史蒂夫不得不鬆手並踉蹌幾步。

他很快直起身,驚險地躲開朝他的頭部而來的一腳。女人的力氣顯然遠不及他,但她的身手和娜塔莎一樣敏捷。史蒂夫躲開更多的拳頭和飛踢—全都針對最脆弱的部位,像是眼睛和頸脖—接著再次踹向她的腳。就在她尚未穩住腳步時,臥室的門陡然大開,史蒂夫錯愕地看著渾身是傷的凱特被兩名壯漢丟出房門。她看起來有些暈眩,但當她抬眼望著史蒂夫時,她的臉色瞬間蒼白。「不可以,你為什麼會進來!?」話才剛說完,便有人用力扯著她的頭髮將她拉離地面。史蒂夫看得出來她曾極力反抗,因為那兩名男人的臉上分別有幾處傷口和瘀青,其中一人還得按著手臂側邊止血。這讓史蒂夫感到些微的驚訝,凱特給他的第一印象並不像個會打架的人;她是名護士,對吧?「你們是什麼人?!你們想對她怎麼樣?」史蒂夫盤問三人,但他們只是放聲大笑。

「沒怎麼樣,羅傑斯;她只是個餌,而你就是那條魚。」站在他身後的女人用濃重的俄羅斯腔調說道。就在史蒂夫轉過身去看她時,有什麼東西突然擊中他的臉。那是某種灼熱的液體,強烈的不適感迫使他閉上雙眼,痛苦地倒在地上。

「史蒂夫!」凱特驚恐地喊他。她似乎是朝他潑了某種強酸;他的臉劇烈發疼,雙眼浮起水泡,他全身陷入巨大的疼痛。「沒錯,效果還真好;要再給他來一點嗎?」女人詢問她的夥伴,手裏握著一劑裝著相同物質的注射器。然而,在任何人能做出動作以前,一陣玻璃碎裂的聲響傳來,有什麼東西飛越走廊,直接打中女人。她倒在地上,前額有一個新鮮的彈孔。

史蒂夫能聽見砰的一聲,伴隨著劇痛和模糊的視線,他瞥見女人始終藏在面具後方的眼眸,而那副面具早已經從她臉上落下。

鮮血從她的額上的彈孔溢出,槍法十分神準,意在一擊必殺。

兩個男人在她倒下時用俄語吼叫著什麼,但史蒂夫能聽見另外兩發子彈呼嘯而過的輕響,下一秒鐘,又是砰砰兩聲。敵人瞬間全滅;子彈來自位在廚房窗外遠處的槍手。金髮女子顧不得自己全身是傷,馬上衝向史蒂夫查看他的情況。「羅傑斯隊長,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她的嗓音裡盛滿慌張,但史蒂夫沒法回答,也無法看向她;他的整張臉似乎正在融化,而他腫脹的喉嚨讓他無法出聲。

「喔,天啊,喔,天啊…我該怎麼辦…」女人輕聲說著,環顧周遭,接著迅速地拿了點水試圖沖掉史蒂夫臉上的東西。

冷水似乎起了點作用,史蒂夫再次得以張開眼睛,而映入眼簾的是凱特快要發瘋的表情。接著,他聽見第四聲砰響,她抬起頭來,驚慌地瞪大眼睛。鮮血沿著她的頰邊滑落,但讓史蒂夫鬆一口氣的是,儘管受了傷,她的狀況看上去似乎還算好。史蒂夫忍著劇痛轉過頭,只看見一個黑色的人影從玻璃碎掉的窗戶爬進來。他看不見黑影的五官,但史蒂夫卻認出男人左側那道一閃而過的金屬光—或是右側,以他的角度來看。

他手裡拿著一把大口徑的手槍,大概是他用來狙殺那三個人的槍。女人失措地東張西望,然後從已然死去的人身上抽出一把槍,抬手瞄準新來的入侵者。有那麼一刻,黑影只是盯著她,接著對史蒂夫點點頭。

「聯絡給你的上級;他需要幫助。」士兵的聲音不帶情緒且平靜萬分,像極了一具有條不紊的機器人。

史蒂夫聽不清她的回應,因為疼痛再一次猛烈地襲來,然後他發現自己逐漸的失去了意識。

 

 

 

所有的地方都很疼;他的身體像是著了火一般。

事實上,這讓史蒂夫想起從前接受血清注射的時候,只不過更加痛苦罷了。

再者,這次的疼痛主要集中在頭部;感覺就像有人不停地用燒紅的刀刃戳他的頭一樣。他能聽見遠方傳來的聲音,有些聲音很擔憂,有些則是冷靜一些。他認得出其中一些聲音。

「….就會醒來….」

「….血清也許有幫助….」

「一切都會沒事的。」

 

 

史蒂夫逐漸恢復神智,但依舊伴隨著疼痛。他試圖睜開眼睛,但卻發現他不能;有什麼東西蓋著他的眼睛。史蒂夫想伸手觸碰,但一陣尖銳的疼痛瞬間蔓延到全身,他疼得呲牙咧嘴,忍不住發出嗚咽。周遭的談話聲瞬間停止,好一陣子,他覺得有什麼人來到他身邊,一隻手覆在他手上。「動作不要太大,史蒂夫;他們潑在你身上的是很麻煩的毒液。」說話的人是小娜,史蒂夫能從她的聲音聽出來,她很擔心。

「怎麼…這是在…」

「復仇者大廈;弗瑞通知我們你遭受到攻擊,所以我們把你帶來這裡治療,東尼這裏有十分專業的技術。」

「凱特….」稍稍停頓,娜塔莎嘆息。

「她沒事;她被那兩個男人突襲;他們想利用她把你引過去。」

「感謝….上帝…」女人發出輕笑,頗有些苦樂參半的意味。 

「幸好那個混…那個士兵一直留心著你;要不是他解決掉那三個人,他們會用上更多的毒液,你很有可能會死。」史蒂夫心中還是有些疑問,但他太過疲倦,身體也仍是疼痛不堪,他沒有餘裕多問其他的,於是他輕輕點頭,安心地躺在床裡。「布魯斯會盡快分析他們潑在你眼睛裡的是什麼東西的,隊長。這段時間,你就得再次練習當個硬梆梆的老冰棍囉。」東尼在遠處說道,但史蒂夫聽見他的語調略微發抖,這件事一定也嚇到他了。

這點其實還挺令人感動的。

「好好休息,史蒂夫。你在這裡很安全。」娜塔莎溫柔地評論,仍然握著他的手。史蒂夫捏捏她的手,這是目前為止做起來最不疼的動作。

「小娜…」

「史蒂夫,我才剛要你好好休息。」

「要是你…見到他….告訴他…」

「…你很感謝他。我會的,他不會在意這種事的。」她輕聲發笑。

 

  

當他再次清醒時,周遭仍是一片寂靜。因為看不見的緣故,史蒂夫自然分辨不出現在是黑夜還是白晝。於是他靜靜躺著,放任自己流淌在思緒中。他的臉和身體已經不再那麼疼痛,看來治療藥物已然開始發揮效用。但他的雙眼想必不那麼樂觀,因為直至現在,他還能感受到那處傳來陣陣刺痛。

史蒂夫僅是吸氣吐氣,吸氣,又吐氣,細細傾聽著外界的聲音。 

而他所能聽見的,就只是自己心跳,還有耳朵裡的嗡嗡聲。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他的思緒越來越大喧嘩,填補著寂然世界的空白。他挺多事情要想的;兩天前的那個任務,發生在他鄰居身上的事,冬日士兵意料之外的出現。他一開始怎麼會出現在那裡?難道他事前就知道史蒂夫—還有凱特—會遭到攻擊嗎?這場攻擊事件的目的是什麼,凱特電腦裡那些監視畫面又是怎麼回事?這所有的問題之中,史蒂夫萬分確信的只有一件事情;加害者絕對是九頭蛇的成員。

想到這裡,他的喉頭泛起一陣苦澀;他曾經願意付出他的性命,乃至於他的一切,只為保護這個世界能夠不受九頭蛇危害,結果當他在七十年後再次甦醒時,卻發現九頭蛇依然逍遙法外,化為噁心的寄生蟲,躲藏在佩姬和史塔克共同創立的組織裡。這使他火冒三丈,史蒂夫得深呼吸好幾次才能冷靜下來;顯然基於某種原因,焦躁的情緒只會對他的身體造成更嚴重的負擔。

巴奇要是在這裡,肯定會大聲地罵他,要他不要再把自己的情況弄得更糟。

史蒂夫皺起眉,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念頭感到有些驚奇。

也許是因為他現在無事可做的關係;大部份時候,他都會盡力避免想起巴奇,因為這總會讓他痛徹心扉。然而此刻,他卻無法阻止自己想起從前;在他從冰裡被救起後的第一個禮拜,同一個畫面便不斷地在史蒂夫的腦子裡重複播放。巴奇在他眼前墜落,而他束手無策。

他已經不那麼經常想起這件事,但回憶不時揚起漣漪,特別是過去幾個禮拜。事實上,除去與外星人攻擊紐約相關的夢,這段過去是他最主要的惡夢。史蒂夫依舊能夠記起自己是怎麼向後退回火車裡並跌坐在地上,整整一分鐘,他都在試圖抑制自己的喘息。他最終還是強撐著完成剩下的任務,但咆哮突擊隊的隊員們能看得出來他大受打擊;他們沒有問起任何問題,只想知道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那天傍晚的史蒂夫有些暈乎,他發現他們經常光顧的那間酒館也化成了灰燼。他給自己拿上一瓶酒,坐在最後一張完好的桌子邊。直到那一刻,他才終於潰不成軍;淚水奪眶而出,史蒂夫放任自己流淚。等佩姬找到他時,他的淚痕早已乾涸,但那份傷痛卻從此在他的心裡住了下來。

即便在這麼多年後,那份傷痛依舊揮之不去。

史蒂夫的胸口猛然發緊,他深吸幾口氣,一陣暈眩倏地襲來。他不應該想這些的,因為他現在全身都在顫抖,他能感覺到想流眼淚的衝動。但因為傷口的關係,他的眼睛流不出淚,取而代之的是某種更溫熱的液體,大概是血。這也很疼。史蒂夫企圖恢復鎮靜,但他的身體卻拒絕服從命令。雙眼疼得不像話,彷彿有什麼人用刀鋒沿著淚痕劃過他的雙頰。他顫抖著喘氣,抬手試圖觸摸繃帶;史蒂夫想把繃帶扯掉,揉揉眼睛好讓疼痛停下。但那股痛感不斷加劇,耳裡甚至傳來尖利的鈴響。

然後,他聽見什麼東西在他身邊轉動的聲響,下一秒,某種金屬般冰涼的觸感包覆住他的手腕。

史蒂夫凝結在原處,他虛弱地想掙脫開手腕上的束縛,卻意外地發出一聲細微的啜泣。真是丟臉到家,但史蒂夫無法停止;因為毒液的關係,所有關於他的一切都變得脆弱不堪。

「別。」

史蒂夫覺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一拍;他認出了這道平淡而冰冷的聲線。

冬日士兵。

那隻金屬手臂慢慢地將史蒂夫的手臂放回床墊上,接著,一片像是布料的東西擦過他臉上的血痕。這個動作還真是…溫柔,史蒂夫的腦袋停止運轉,所有思緒亂成一團。這不符合士兵平時的行為模式。史蒂夫將腦袋轉向眼前的人,突然十分慶幸自己不是獨自待在這間病房裡,即使唯一的同伴是這個男人。

「你的眼睛現在狀況不好;如果你想哭的話,淚腺會撐破血管,接著你就會血流滿面。」冬日士兵用冷漠而單調的嗓音說道。史蒂夫不確定他這是有意為之,還是天生如此。金髮男人也發現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模糊;他大概還是戴著面具。「為什麼…你為什麼來這裡?」史蒂夫語速很快。他的聲音十分嘶啞,像是已經十天沒喝過水般刺耳。再一次的,隊長毫無概念自己到底已經在這裡待多久了。

「弗瑞。要求我從現在開始監管你。不怎麼信任史塔克的科技,有鑒於這裡曾被駭客入侵過。不過要是你問我的話,他就只是不信任任何人而已。」士兵的語氣相當平直,史蒂夫聽見他過回身。要是他穿著一身黑,也戴著面罩的話,他現在的模樣看起來恐怕還是很嚇人。「現在…幾點了?」

「晚上。」士兵答得簡短,史蒂夫察覺得出來男人在忙別的事情。

他聽見他的金屬手臂在拿起什麼東西時傳來輕微的轉動聲。

事實上,他正在甩弄一把小刀,努力消磨時間,但當然了,史蒂夫是看不見這個的。

僅能透過聲響來拼湊出身邊的情況,其實是挺令人沮喪的一件事。這時候,史蒂夫才突然發現,直到男人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之前,他都沒意識到他的存在。那麼的安靜….這個男人的呼吸聲怎麼那麼小?他有在呼吸嗎?史蒂夫還以為自己不會再有更不安的時候了。「嘿….就是…」「羅曼諾夫告訴我了。我不過是善盡職責罷了。」「還是…謝謝了。」有那麼一刻,房間裡只剩寂靜,史蒂夫不禁好奇男人是否又再度消失,就像每次任務結束後那樣,但他的聲音卻打破沈默。「我不能時時刻刻給你當保姆,所以試著不要再讓人隨便潑酸到你臉上了。」史蒂夫能感覺到那雙寒冰似的眼睛涼涼地盯著他,但歸功於這句近乎調皮的話,氣氛竟不同以往那般可怖。

 

 

 

他再次清醒過來,感覺到有人在他身邊,但這次前來造訪的是布魯斯。他方才在替他量血壓,也許還有別的檢查。「早安,史蒂夫。他告訴我們昨晚的事情了;你不該把自己逼得那麼緊,尤其是你的眼睛現在不太好。」布魯斯的語氣溫柔如昔,但同時也有點責備的意味。 

「他還…」

「弗瑞早上把他叫走了;顯然他有事要和那個男人商量。」

有一刻,兩人皆是無話,然後史蒂夫有些沒把握地舔舔嘴唇。「嘿….你知道…任何關於他的事嗎?」他聽見醫生翻閱著手裡的資料—東尼這裏有全套的全息投影機器,但布魯斯還是喜歡傳統的紙張,他覺得他們更方便—接著嘆口氣。「不多;但昨天傍晚當他突然出現在主控台時,弗瑞確實給我們簡短介紹了一下,但你最好還是問問小娜或是東尼;他們知道的看來比我多。」史蒂夫微微皺眉;娜塔莎他還能理解,但東尼也知道嗎?

「隊長….我得誠實跟你說一些事;這個他們潑在你身上的東西,非常…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東西。這像是量身定做用來對付你的武器。」「你的意思是我有生命危險?」

「也不能這麼說,透過你的皮膚吸收到的劑量非常少,當然還得加上通過呼吸道的氣體劑量。但是…這個東西很可能會損害你的視力。」

聽起來很糟。「不過…我們正在努力研發解藥,別擔心。」布魯斯趕忙向他保證,史蒂夫則是嘆口氣。「沒關係;我很高興你對我說了實話。」

「別客氣,隊長。」

史蒂夫聽見布魯斯話裡的笑意。

「喔,快看!老冰棍醒了!」熟悉的聲音出現在房裡,沒一會兒,史蒂夫感覺到有人拍拍他的肩。「你還好嗎,老人家?沒有關節痛什麼的吧?」

「很搞笑,東尼。」史蒂夫嘆息道理

「我知道我很搞笑,但先別急著笑;我想你應該會想知道你昏過去後都發生了些什麼事。」史蒂夫無法否認,於是他點點頭。

「所以,長話短說;你的鄰居其實神盾局派來保護你的保姆,這是她的電腦裡會有你家監視畫面的原因。」東尼停頓兩秒,瞥向一旁正忙著計算什麼數值的布魯斯。「順道一提,她叫做雪倫,不是凱特。」

「是的,我想你已經說過了。」

史蒂夫不禁嘆息;他疲倦到沒有力氣對這件事情感到不悅。無論如何,他早該想到弗瑞會幹出這種事來的。「只是再確認一次,你看起來挺糟的,所以我想確定你真的有聽進去。」史蒂夫略有點煩躁地嘆氣,同時又很高興有人在這裡陪著他;臥病在床實在是一件…令人沮喪的事。這讓他想起從前被氣喘和高熱困在床鋪裡的日子,只能待在他的小房子裡,讓巴奇在旁邊守著他。但現在,巴奇已經不在這裡了。史蒂夫咬著唇,強迫自己甩開這樣的想法。他現在不需要這些會讓他的眼睛流血的念頭。

「嗯…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東尼聽上去缺乏把握,史蒂夫聽見他微微扭動身子。

「是我的眼睛吧,布魯斯都告訴我了。」

「喔…好,那好。你知道的,情況沒那麼糟;超級英雄中也有盲人啊。」

東尼試著讓語調聽上去更有自信一些,但史蒂夫聽得出來,他也很懷疑,也許是因為他不確定史蒂夫是否可以在缺乏視力的情況下戰鬥。

「我很確定你們會有辦法的。」

「真高興知道我們的隊長還願意相信我們。」

「我現在被困在你的大廈裡,我還有別的選擇嗎?」史蒂夫說道,聲音竟然很是輕快。

東尼哼哼一聲,史蒂夫可以想像出他翻白眼的模樣。

房門被推開,史蒂夫聽見東尼從床邊回過身。「唷唷唷,魔鬼終結者回來了。」魔鬼終….噢。誰會想得到呢?他竟然能聽懂這個雙關語,並意會過來東尼說的人是士兵。「班納找你。」冷冰冰的嗓音言簡意賅,雖然基於某種原因,史蒂夫察覺到那之中帶有細微的溫柔。好似他並不想這麼冷漠地對待東尼。

在他的聲音中聽見情緒著實令人….鬆一口氣,因為過去幾個月以來,史蒂夫所能聽見的從來都是沈寂,或是冰冷的機械式語調。

在那層外殼之下,男人畢竟還是個真正的人類吧。不僅是長得像人而已。「那就好啦,請確保這位老冰棍不要哭著用血把整個地方都淹沒了;血跡可不好清理。」

空氣中一陣凝結,東尼繼續用愉快的語氣說道。

「好吧,這種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士兵一語不發,只走到自己昨晚坐的椅子邊,東尼接著離開房間,關上身後的門。「你去哪了?」史蒂夫問,他不曉得自己為什麼這麼問。一陣沈默。「弗瑞要我進行彙報。」噢,有道理。等等,他幹嘛要知道這種事?他甚至不了解這個男人,而且說真的,他實在把史蒂夫嚇得夠嗆。

即便他確實說過自己是奉命來保護史蒂夫的,但對史蒂夫而言,復仇者大廈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也許受毒氣影響的不只他的視力。

 

 

 

史蒂夫焦急地醒在令人恐懼的黑暗之中;他神經緊張且焦躁不安,而且只想嘔吐。他感覺到有什麼人在他身邊走動,大概是士兵。一隻冰涼的手落上他的前額,那個人彎腰靠近他。史蒂夫忍不住輕顫,他不明白自己為何發抖;男人的氣息縈繞他附近,或許是其他東西。他聽見男人若有所思地低語著什麼,但他的聲音很小,還讓臉上的面罩掩蓋著,史蒂夫聽不清楚。接著,那隻手移開了,下一秒鐘,他只知道自己被從床上粗暴地拎起來。他全身發疼,像是被丟在滿是尖銳玻璃渣的地面。史蒂夫沒時間從疼痛終會復過來,他被人從地上抓起來,像一隻破布娃娃一般扔出門。「這是…」史蒂夫咕噥著,但他發不出聲音,嘴巴被某種東西遮蓋住;起初史蒂夫還以為自己又再次遭到攻擊,但很快的,一到熟悉的聲線劃破寂靜。

「吸氣;這是氧氣。他們在你的房裡放了毒氣。」 

史蒂夫才發現自己這是被士兵抱著放在地上,而遮在他嘴上的東西是某種小型的氧氣製造機,像是飛機上那種迷你版本。史蒂夫不曉得他是從哪裡弄來這個東西的,但是按照東尼的壞習慣,他大概藏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東西在這座大廈裡。「….不只是你的房間;這裡到處都是毒氣。」男人突然補充道,情緒近乎挫敗。「到底怎麼…?」史蒂夫想要說話,但這麼做會讓氧氣面罩滑開,史蒂夫現在明白他的意思了;空氣中有股濃重的臭氣,絕對是毒性氣體。士兵把氧氣面罩移回他的嘴上,有那麼一秒鐘,史蒂夫很擔心他。「我的面罩有保護作用。」男人簡短說道,並將史蒂夫從地上扛起來倚在牆邊;史蒂夫發現這個高度呼吸起來較為順暢,所以無論這是什麼氣體,它都比空氣重,且是從低處被灌進來的。

他的同伴似乎正在使用通訊裝置和什麼人對話;他靠得離史蒂夫很近,全身抵著他好穩住他的身體。金髮男人不太舒服,但他還太虛弱,沒辦法將他推開,而且要是沒有士兵的支撐,很有可能他會直接倒在滿是毒氣的地面上。

「史塔克,整層樓都淪陷了,你收到沒?」

對方沒有回應,士兵咒罵一聲,抬眼望向史蒂夫,但金髮男人沒能看見。「信號過不去。你得盡力移動;我們得走到電梯哪裡去,那是離我們最近且污染最低的密閉空間。」史蒂夫只能點點頭;他的力氣稍有恢復,顫抖也已經停止。他對於目前的情況和發生的原因毫無頭緒,但他們大概必須盡快離開這個充滿毒氣的環境,因為他蓋在布料下的雙眼和肌膚漸漸刺痛了起來。士兵往後退一些,將史蒂夫的手臂環在他的肩上,架著他往某處走去。疼痛越發難耐;,史蒂夫不禁想著士兵是否也像他一樣被毒氣所影響,只不過他什麼也沒說而已。

他的眼睛像是在燒灼,他想把布料撕開,但不能那麼做。氧氣面罩幫助他保持清醒,但軀體卻痛不欲生。這實在是個可怕的經驗,因為他看不見任何東西:他所能感覺到的,就只有士兵的存在,那隻堅定的手臂環繞在他的腰間。史蒂夫全神貫注想著被觸碰的感覺,好讓自己不要驚慌失措。

突然間,他聽到什麼東西打開的聲音,下一刻他所知道的,便是空氣中的毒氣全然散去,身上的刺癢也跟著消失。

身後的門再次關上,史蒂夫知道他們現在在電梯裡。士兵將他放開,史蒂夫就這麼跌坐在地上,努力平復呼吸。電梯裡確實沒有毒氣,但還是有一縷毒煙跟著他們飄進來。他聽見男人正在試著和東尼聯繫,並在失敗時用外語咒罵著。「他們切斷了這層樓的訊號;我甚至沒辦法控制這座電梯。」男人氣喘吁吁地說著,語氣仍是相當冷靜。「他們是誰?」史蒂夫虛弱地問道,但沒有得到回應。

接著,另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在腦海裡。要是所有樓層都…

「確實有可能,是的。」士兵回答,像能讀懂他的想法似的,語調顯得有些陰沈。

時間彷彿停滯在空氣之中,男人衡量著他們接下來的選擇。史蒂夫現在是真的開始擔心了;他所有的朋友很有可能都陷入危險,而他卻被困在這個該死的電梯裡,拖著脆弱的身體還有一雙已然喪失功能的眼睛。還不只如此;要是整棟樓都瀰漫著這股神秘的毒氣,很有可能氣體會流進城市裡並傷及無辜。這個念頭令人髮指。接著,整台電梯某然搖晃一下,有那麼一秒鐘,史蒂夫很害怕電梯這是要墜落了。然而電梯卻開始穩定地向上移動。沒一會兒,電梯裡的通訊裝置發出霹啪聲,一個熟悉而焦躁的聲音從麥克風裡傳來。

「隊長!你還好嗎?!拜託告訴我你沒事!」

是東尼。

「他沒事;你看得見我們嗎。」士兵淡淡說道。

「是可以,我… 靠,靠,靠!我可沒算到會有這種事。」

「冷靜點,孩子。」士兵冷靜地告訴他,接著在史蒂夫身邊蹲下。

「他的眼睛又流血了,但沒那麼嚴重。」的確,史蒂夫感覺得到有溫暖的小水珠從臉頰上滑落,方才的腎上腺素讓他沒能即刻察覺。

「好,撐著,我們會把電梯弄上樓。」

「其他人沒事嗎?」史蒂夫問,他的同伴將某種東西塞進他的耳朵裡;那是他的通訊裝置,這樣史蒂夫就能直接和東尼對話。他再次重複問題。

「還行;剛才系統因為不知名原因必須重新啟動,然後這股臭氣噴得到處都是,我們馬上往布魯斯的實驗室移動,除了電梯以外,那裡是唯一的密閉空間。」史蒂夫一顆心向下沉;所以整棟樓都被放了毒氣?「該死,隊長,我不知道這是怎麼發生的;不該有人可以手動控制住賈維斯的!」

「冷靜下來,東尼;我們….等我們趕到那裡再討論,好嗎?」

東尼才正要回答,訊號卻又再次斷訊,電梯也在同一時間停止。有幾秒鐘,整個空間裡只剩一陣怪異可怖的沈默,接著,史蒂夫聽見一聲巨大的金屬碰撞聲,有什麼東西在一旁發出巨響。士兵在下一秒將他猛然拽起,並用那隻屬於人類的手臂緊緊箍著他的腰。

「別再當一隻死魚了,給我好好撐著。」

史蒂夫看不見,但他能聽見電梯在嘎吱作響。無論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肯定都不是什麼好事,他得將自己的面子和不情願暫時放到一邊去。他很快地用手臂穩穩抱住他的同伴,抓住他背上的衣帶。對於一名叫做「冬日士兵」的人來說,她抱起來還真是出奇的溫暖。史蒂夫感覺到男人舉起他的另一隻手臂,耳邊傳來一陣模糊的槍響,上方發出巨大的金屬碰撞聲。下一秒鐘,整台電梯掉落在他們之下,兩人懸掛在空中。

史蒂夫再次感覺到一陣麻癢,但他迫使自己保持鎮靜;現在可不是因為區區毒氣慌張的時候。他將雙腿環在緊抱著他的人身上,想著這樣會更安全一些;幸好男人現在無暇觀察他的表情,不然大概只會看到一片通紅。金髮男人感覺得出來氧氣正在慢慢流失,他沒得選只能丟掉臉上的氧氣罩,即使如此一來就會無法呼吸。他逼不得已拿下面罩,無氧環境立刻嗆得他猛烈咳嗽,他感覺到膽汁衝進喉頭。

「撐著點,我們快到了。」

男人抱著他,平靜地在他耳畔說道,似乎一點也不被四處飄散的毒氣影響,而無論他剛才利用什麼東西將兩人吊在空中,那個東西開始將他們向上拉。

史蒂夫的神智緩慢地變得麻木,牢牢抓著士兵的手漸漸放鬆。男人顯然是注意到了這一點,他加重手臂的力道按住身旁的人,史蒂夫能聽見男人再次對他重複同一句話,但這次的語氣卻更加嚴厲。他漸漸暈過去,而他聽見的最後一個聲音,便是他們上方的電梯門終於打開,並有什麼人大聲地喊著他的名字。

「史蒂夫!」

 

 

他身邊有很多的聲音;他又再一次被安放在某個柔軟的地方,他的手被另一隻手緊緊握著。

他這時才終於想起,那個大喊著他的名字的人,是娜塔莎。 

「我在…」

「噢,感謝上帝!他醒了。」

「你還好嗎,史蒂夫?」

布魯斯問道,語氣顯得緊張卻也鬆一口氣。

「我…還行。」「你在我們把你們拉上來之前又暈過去了;感謝上帝他連另一隻手臂都很強壯。」娜塔莎十分冷靜地說著,雖然史蒂夫總覺得她只是在強裝鎮定而已。「他還…」「這個嘛,他的面罩很有效,要不然就是他天生就不怕毒氣;我想替他檢查,但是…他要我先把你照顧好。」布魯斯一邊解釋,眼神一邊飄向那個坐在房間角落裡的黑暗人影。看來找到最佳藏匿點是男人的習慣。儘管男人的手臂方才因為緊抓著史蒂夫而有些用力過度,但他沒有顯露出半點疲憊。

「我知道了…到底怎麼回事?」

「有人找到方法駭進大廈的系統,並在整棟樓裡散播毒氣—不用擔心,東尼已經控制住情況了,毒氣並沒有影響到外面。」布魯斯很快遞補充後一句,因為史蒂夫下意識皺起眉頭。

「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我不知道!事情就這樣突然發生了。我…還在追查原因。」史蒂夫能聽出東尼的心煩意亂,或許還帶著愧疚。

「我們能信任這套系統不會再次被入侵嗎?我是說…無論這名駭客是什麼人,他都成功地控制住電梯,還差點把史蒂夫和士兵害死。」娜塔莎平靜地問,億萬富翁轉過身來,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喔,現在你倒是懷疑到我頭上來了,沒錯吧?聽著,我…」

「夠了:史塔克盡力了。」整間房間陷入一片沈寂,所有的目光都轉向角落裡那個黑色的影子。

除了史蒂夫,他還看不見任何東西。

士兵一語不發,僅是用那雙冷冽的雙眼盯著眾人。東尼不太自在地動動身子,甚至連布魯斯都覺得有些不安。娜塔莎似乎是唯一不受影響的人,但話又說回來,她從沒怕過任何事物。

「所有人。都待在這裡。」「為什麼現在是由你來發號施令?」東尼質問他,但棕髮男人只是起身,輕點他的通訊裝置。好一陣子,訊號似乎接通了,他開始和某人低語。「他在和誰說話?」布魯斯問,東尼聳聳肩。「弗瑞,大概吧。只有弗瑞可以直接聯繫他。」娜塔莎簡短回答,接著皺起眉來雙手抱胸。「為什麼?」史蒂夫和布魯斯同時問道。「我告訴過你了,史蒂夫;冬日士兵不是正規特工,他直接隸屬於弗瑞麾下。沒有任何人真的知道關於他的任何事。」

布魯斯驚訝地眨眨眼,再次瞥向神秘的男人。

「那你幹嘛告訴我們這個?」東尼問她,女人聳肩。「這部分是一般資訊;再說了,東尼…」她對他露出一個布魯斯讀不太懂的表情。「你已經知道太多了。」她語氣中輕微的敵意讓史蒂夫和布魯斯有些困惑,但東尼沒有回應,只是將注意力放在士兵身上,而後者顯然剛好結束通話。

「他怎麼說?」娜塔莎詢問男人。眾人疑惑不已,士兵僅是保持靜默,接著向房門走去。

「你認真的嗎?我知道你就喜歡來『孤狼』這一套,但你至少要告訴我們他說了些什麼吧!」東尼命令道,男人在門前停下腳步。他緩緩轉過身來望向一幫人,眼底滿是濃重的殺氣。有那麼一刻,所有人都凝結在原處,甚至放輕呼吸。然後他戴上護目鏡,再次向外走去,看來是一點也不擔心外頭還有尚未散去的毒氣。

「這還真是…不一般啊。」布魯斯在幾秒後評論道。

「認真的嗎!每次我看到那個傢伙,他老是站起來就直接閃人,一個解釋也不給!」東尼氣呼呼地叫道,史蒂夫轉向他。「你認識他?」億萬富翁陷入沈默,立刻望向娜塔莎,女人僅是搖搖頭。「是啊;他曾經幫過我,就是史丹想要篡位搶走公司的時候。他還跟考森一起當過我的保姆。」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東尼的聲音有些憂傷;考森曾是其中一名神盾局探員,他殉職在洛基製造的那場動亂之中。

他想必是個好人,真是遺憾。

「噢。」史蒂夫說,他沒有進一步的評論。

「真的嗎?你從來沒提過這件事,東尼。」億萬富翁對布魯斯聳肩,接著靠在桌邊。

「他說他不想引起任何人的關注,所以我就自行接收了所有的鎂光燈。」

要是史蒂夫做得到的話,他一定會大大地翻一個白眼。

「首先,我很高興你這麼做了;他本來就該是一個秘密般的存在。」娜塔莎指出這點,東尼哼哼一聲。

「在我看來可不是什麼秘密。」

「東尼…」

一場爭執蓄勢待發,但卻被史蒂夫突然其來的動作給打斷,陣陣的疼痛襲來,他忍不住抬手抱住頭,微微曲起身子。布魯斯立刻來到他身邊,但史蒂夫聽不見也無法感知他或是其他人在做些什麼;他的耳裡傳來響亮的鈴聲,並且渾身發疼。最終,為了防止他被劇痛擊垮,他的大腦決定休眠,強迫他暈厥在床鋪裡。無論那究竟是什麼樣的毒氣,史蒂夫都很高興沒有人因為它而受到傷害。

 

 

 

當他再次恢復神智時,周遭一片死寂。

真是夠了。

他已經開始對於突然昏過去這件事感到厭倦。

史蒂夫仍然能聽見身旁那些機器和電腦低鳴聲,看來他還是在同一間病房裡。令他有些驚訝的是,房間裡似乎沒人,所有人都不在。「午安,先生。」

聽到人工智慧的聲音時,史蒂夫嚇了一大跳;他永遠也不可能習慣這個的。

「其他人呢?」

「史塔克先生正在中央電腦室裡,還在努力追蹤那名駭客;羅曼諾夫小姐在隔壁房裡協助班納先生。」

「所以他們認為情況現在已經安全了嗎?」

「是的;過去三小時已經沒有任何攻擊事件發生,但所有人依然維持在最高警戒狀態。為了安全著想,史塔克先生將這個區域和大廈其他部分進行了隔離,以防萬一。」

「我明白了…謝謝你,我猜。」

「別客氣,先生。」

史蒂夫躺在那裡,無事可做。他現在感覺不到痛,也不再想睡覺,但他知道他的眼睛狀況還是很差;他能分辨出來現在這條繃帶是新的。要是情況有好轉,布魯斯大概就不會再給他用繃帶了。霎時,周圍的一切陷入肅靜。「賈維斯?」毫無回應;所有機械運作的聲音都在此時停下。

有那麼一秒,史蒂夫害怕事情又要重蹈覆轍。

然後,他感覺到有什麼人靠近他,一陣熟悉的金屬觸感滑過他的後頸。

「你得跟我走。」士兵靜靜說道,嗓音中卻有股不容忽視的強硬。

「為什麼?」

一片寂靜,史蒂夫卻感覺到有人將某種潮濕的東西按上他的臉。男人本能地掙扎起來,但金屬手臂卻緊箍著他的後頸,另一手則將他的雙手強按在頭頂上,讓他不得動彈。那塊布料上的化學藥劑發揮得很快,他瞬間感受到暈眩,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像個破布娃娃被人從床裡扛起。

「沒時間跟你吵嘴,正好這樣你也不需要掙扎。」

士兵輕聲嘀咕著並將史蒂夫一把抱起,他可沒有錯過身後那一雙屬於紅髮女人的綠色眼眸。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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